

慢性鼻窦炎伴鼻息肉(CRSwNP)是引起上气道咳嗽综合征的重要原因之一,其患者群体庞大,症状负担沉重,对患者生活质量造成严重影响。近年来,生物制剂的问世为CRSwNP提供了更多非手术治疗选择,CRSwNP的管理理念也逐渐发生转变。日前,江苏省人民医院(南京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程雷教授围绕《难治性CRSwNP:生物制剂还是手术治疗?——基于结构负荷与炎症风险的分层决策与长期管理》专题进行学术分享,聚焦于生物制剂时代难治性CRSwNP的管理策略优化,以期为临床带来启发与思考,进一步提升我国CRSwNP管理水平。
疾病概况:CRSwNP流行病学与传统治疗沿革
据全国流行病学调查,我国慢性鼻窦炎的患病率约为8%,其中约三分之一患者合并鼻息肉。据此估算,我国慢性鼻窦炎的患病人数超过1亿,CRSwNP患者数量可达3800万~4000万1。CRSwNP的疾病负担往往较重,鼻塞、黏涕、头面部胀痛、嗅觉减退或丧失等症状可严重影响患者生活质量,为广大CRSwNP患者带来困扰。
20世纪60年代,奥地利学者首次提出“鼻内镜手术”概念。此后,国内外鼻科学领域的学者不断对手术技术进行创新探索,为CRSwNP的手术治疗奠定重要基础。《中国慢性鼻窦炎诊断和治疗指南(2018)》2提出,传统管理路径下,CRSwNP的治疗通常以鼻用糖皮质激素和鼻腔盐水冲洗为基础,经规范药物治疗无效或出现颅内、眼眶并发症患者需考虑内镜鼻窦手术(ESS)。手术可清除息肉等病变组织,恢复或重建鼻腔鼻窦通气引流通道,有效减轻或消除炎症负荷,缓解症状负担,提高生活质量。
然而,随着嗜酸性粒细胞(EOS)主导的弥漫性黏膜2型炎症、全组慢性鼻窦炎日益增多,传统ESS面临难以清除病灶的困境。因此,扩大切除术式日渐成为CRSwNP手术治疗的重要术式。扩大切除术式可一定程度上降低患者复发率、改善生活质量,同时为后续治疗提供可递药、可观察的开放空间,被《慢性鼻窦炎诊断和治疗指南(2024)》3置于重要地位。
临床管理难点:术后高复发困境与复发风险分层
手术治疗已被证实可为CRSwNP患者有效消除结构负荷,带来长期临床获益。然而,随着存在EOS炎症的患者比例增长,术后复发仍是CRSwNP临床管理的核心挑战。研究显示,CRSwNP合并哮喘患者术后5年息肉复发率可高达95.9%4。同时,鼻息肉复发的患者病情更加严重,鼻腔鼻窦结局测试-22(SNOT-22)评分、Lund-Kennedy(LK)评分及Lund-Mackay(LM)评分均较初次患病显著增高5。
临床中,不同炎症表型CRSwNP患者的术后复发率存在差异。其中,EOS主导的组织炎症表型与CRSwNP术后高复发风险密切相关,患者术后24个月内鼻息肉复发率可高达98.5%6。另外,部分初始表现为非T2炎症的患者复发时亦常出现T2相关炎症特征增强7,提示混合性炎症在临床中并不少见,需引起高度重视。
鉴于复发病情严重性以及高复发风险患者类型差异性,基于术后复发风险对患者进行分层对于CRSwNP的管理至关重要。临床研究提示,组织EOS计数对CRSwNP术后复发风险具有预测价值。组织EOS比例>27%对术后复发的预测灵敏度与特异度分别可达96.7%和92.5%,组织EOS计数>55个/高倍视野的预测灵敏度与特异度分别达87.4%和97.1%8。然而,程雷教授研究团队2026年7月新发表的一项研究发现,外周血与组织EOS水平存在显著的地区异质性和动态变化,二者在部分患者中相关性不佳9。因此,组织EOS可作为当前CRSwNP复发风险评估的一个重要指标,而外周血EOS作为替代预测指标的可靠性仍需审慎对待。此外,风险评估及分层还需综合患者多方面临床特征进行个体化评估,对高风险患者进行及早识别,以实现精准随访与治疗升级。
精准靶向时代:生物制剂的临床应用与循证依据
近年来,随着多种生物制剂的陆续问世,CRSwNP迎来新的治疗选择。国内外指南均已提出,CRSwNP的治疗理念应从基于传统手术的结构矫正和症状控制逐步转向基于炎症表型和复发风险的精准疾病管理,并为生物制剂在CRSwNP治疗中的应用制定了严格标准与使用意见。
2025年,《慢性鼻窦炎伴鼻息肉生物制剂治疗中国意见书》10(简称“意见书”)正式发表,提出生物制剂治疗CRSwNP的“中国方案”。意见书指出,满足以下3项标准中的2项,即可启用生物制剂:
鼻息肉负荷高:双侧内镜息肉评分≥4分(每侧≥2分)
CRSwNP症状严重:①鼻塞评分≥2分;②和/或嗅觉减退评分≥2分
2型炎症:①组织EOS计数≥55个细胞/高倍视野,或组织EOS比例≥27%;②或外周血EOS比例≥6.9%(无哮喘),或≥3.7%(有哮喘)
当前,针对2型炎症通路的生物制剂是临床研究热点,并已形成多靶点Ⅲ期证据体系。其中,针对白细胞介素4受体α(IL-4Rα)靶点的临床证据较为充分;调控免疫球蛋白E(IgE)和白细胞介素5(IL-5)相关通路的疗效同样获得肯定;针对胸腺基质淋巴细胞生成素(TSLP)等上游靶点以及针对IL-5通路的长效化策略也已展开探索,有些生物制剂已获批临床使用,其治疗前景值得关注。
治疗策略探索:基于手术干预与生物制剂联合的管理路径优化
即便进入生物制剂时代,手术对于清除病变组织的作用仍在CRSwNP治疗中占据重要地位。临床对于CRSwNP的炎症控制从糖皮质激素治疗转向生物制剂靶向治疗。临床中,结构负荷明显的患者应优先考虑手术干预,并可结合生物制剂进行治疗策略优化。
关于手术与生物制剂的治疗时序,需按患者复发风险和临床证据进行分层,采取不同的管理策略。CRSwNP的常规管理路径下,大部分患者可先接受规范药物治疗、ESS及术后长期管理。随访过程中,若患者仍存在疾病控制不佳,则需进一步评估是否需要接受生物制剂治疗。CRSwNP新兴管理策略主要适用于已完成ESS、但术后评估提示极高复发风险的患者,可在疾病再次形成明显炎症负荷前启用生物制剂,提前控制炎症驱动因素。另外,对于巨大鼻息肉、鼻腔完全阻塞、嗅觉严重丧失等患者,现已提出CRSwNP的探索性管理策略,即通过术前应用生物制剂降低炎症负荷,从而提高手术安全性和术后管理效果,其临床实践价值仍需进一步探索。
总而言之,CRSwNP的治疗需综合考虑多维度患者特征,适当采取多治疗手段的序贯联合策略。生物制剂在治疗过程中的最佳介入时间仍需进行持续探索,获得更多循证证据,从而更好地指导临床实践。
总 结
长期以来,高复发率是CRSwNP临床管理的重大挑战。生物制剂的问世为CRSwNP提供新的治疗选择,同时促使其管理理念发生深刻转变。当前阶段临床亟需转变治疗思维,优化管理策略,基于炎症表型与复发风险对患者进行精准分层,采取手术干预与生物制剂治疗联合的方案,实现消除结构负荷与控制炎症水平的目的。未来,随着临床研究的深入探索,CRSwNP的管理策略仍将持续革新,助力我国CRSwNP的规范化与精准管理水平进一步提升。
专家介绍
程雷 教授
江苏省人民医院
医学博士,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博士后导师
江苏省人民医院耳鼻咽喉科主任(2006-2024)、现任变态反应(过敏)科主任
江苏省人民医院过敏诊疗中心(世界过敏组织卓越中心)主任
中华医学会变态反应学分会主任委员
中华医学会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学分会常委
中国医师协会毕业后医学教育耳鼻咽喉科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国家卫生健康委“十五五”研究生规划教材《临床变态反应学》主编
全国公立医院高质量发展·人卫标准临床专科知识库《变态反应学》主编
《中华耳鼻咽喉头颈外科杂志》第10、11届副总编
《医师报》编委会副总编、「过敏频道」总编
Allergy Medicine 副主编
World Top 2% Scientists(耳鼻咽喉科学、变态反应学)
2025年度全国推动行业前行的力量“十大医学杰出贡献专家”
参考文献:
1.Shi JB, et al. Allergy. 2015 May;70(5):533-9.
2.中华耳鼻咽喉头颈外科杂志编辑委员会鼻科组,等. 中华耳鼻咽喉头颈外科杂志,2019,54(2):81-100.
3.中华耳鼻咽喉头颈外科杂志编辑委员会鼻科组,等. 中华耳鼻咽喉头颈外科杂志,2025,60(3):221-249.
4.Zhang L, et al. Rhinology. 2020 Apr 1;58(2):126-135.
5.Aldajani A, et al. Ther Adv Allergy Rhinol. 2024 Sep 3;15:275340302412747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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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Ni HS, et al. World Allergy Organ J. 2026 Jul 30;19(8):101440.
10.Xian M, et al. Allergy. 2025 May;80(5):1208-1225.
内容审核:程雷 教授
学术传播策划:马艺丹
医学整理:玉欣、球球
内容排版:Christ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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